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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断刀与遗言

刀往 开水煮青蛙 3033 2026-03-26 14:5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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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晨光把城墙的影子拉得很长,斜斜地压在废墟上。

  林朔坐在南门内墙根下,背靠着冰冷的石砖。手里还握着那把刀,刀尖抵地,血顺着血槽往下滴,在脚边积成小小的一滩。

  南门已经重新关上了。援军冲进来,分成数队往城里清剿残余妖族。喊杀声从各个方向传来,时而激烈,时而零星,像一场漫长噩梦的余韵。

  那个中年文士还在。他靠在另一边的墙上,册子摊在膝上,炭笔在纸上游走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偶尔抬头看一眼林朔,又低头继续写。

  “你叫什么?”林朔突然问。

  文士笔尖一顿:“陆文渊。巡天司刀笔吏。”

  巡天司。林朔想起父亲给的那块铁牌,背面刻的就是巡天司的纹样。

  “你在写什么?”

  “记录。”陆文渊说,“城破之夜的经过,死伤人数,战况细节。这是我的职责。”

  “记这些有什么用?”

  “让后来人知道发生过什么。”陆文渊抬起头,晨光在他脸上镀了层淡金,“也让该负责的人,负起该负的责任。”

  林朔沉默。他看着远处燃烧的房屋,看着街上抬走的尸体,看着那些相拥哭泣的幸存者。

  责任。

  父亲说,他是哥哥,要护好娘和小雨。这是责任。

  父亲说,他要去城墙,王队正那队人缺把好手。这也是责任。

  那谁对这座城的沦陷负责?谁对满街的尸体负责?

  他不知道。

  “你爹……”陆文渊开口,又停住。

  林朔握紧刀柄:“我去找他。”

  “现在外面还不安全——”

  林朔已经站起来。他提着刀,往北走。

  陆文渊看着他背影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在册子上又记了一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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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北城墙比想象中更惨烈。

  火还在烧,但小了很多,只剩些余烬在晨风里明明灭灭。烟很浓,带着皮肉烧焦的刺鼻味道。尸体堆叠在一起,人族和妖族交错,有些烧得只剩焦黑的骨架,分不清谁是谁。

  林朔爬上马道。

  坡道上的血已经凝固了,结成暗红色的冰。他踩着那些血冰往上走,每一步都发出咔嚓的轻响。

  坡顶到了。

  他看见王队正。

  那个独臂的汉子坐在一段倒塌的城垛上,背靠着残墙。他低着头,右手还握着一把断刀——刀从中间断了,只剩半截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

  两人对视。

  王队正的眼睛是红的,布满血丝。他看着林朔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
  林朔走到他面前,停下。

  “老林他……”王队正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,“在那边。”

  他抬起断刀,指向北门楼的方向。

  林朔看过去。

  门楼完全塌了,成了一堆焦黑的木石。周围散落着数十具妖族尸体,熊罴妖,狼妖,还有几种林朔叫不出名字的。它们都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,每一具尸体上都有深可见骨的刀伤。

  在那堆尸体的中心,一个人靠着半截烧焦的柱子坐着。

  是林守诚。

  他低着头,胸口插着一根折断的妖族骨刺,从后背贯穿到前胸。血把整个上半身都染红了,已经干了,结成暗红色的痂。那把老刀横在膝上,刀身满是缺口和卷刃,有几处甚至崩掉了小半。

  但他坐得很直。

  像一尊雕塑。

  林朔走过去,脚步很轻,仿佛怕吵醒什么。

  他在父亲面前蹲下。

  晨光照在林守诚脸上。那张脸很平静,没有痛苦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。眼睛闭着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在笑。

  林朔伸手,握住父亲的手。

  冰冷,僵硬。

  他握了很久,直到自己的手也冷了,才松开。

  然后他看向那把刀。

  刀身上除了血,还有别的东西。在靠近刀锷的地方,刻着两个字。很小,很浅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
  守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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